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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在冬日,布罗茨基曾17次踏入威尼斯城
作者:发布时间:2016-12-23 15:25:41来源:凤凰文化
摘要:导语:1964年,因“利用黄色诗歌和反苏作品毒害青年”,布罗茨基被定罪为“社会寄生虫”,又于1972年被剥夺苏联国籍,驱逐出境,永不复归。他把苏俄岁月称为“前世”,逃离后的生活唤作“今生”。从彼得堡到斯德哥尔摩,布罗茨基终于在威尼斯找到了“西方”的最佳想象,一座建造在冬日海岸边的理想城市。1973年到1989年,布罗茨基曾17次踏入威尼斯城,直到1996年被安葬在圣米凯莱岛公墓,与被他戏谑调侃过的庞德做了永远的邻居。

 乡愁与流亡是布罗茨基的永恒主题。布罗茨基注视着威尼斯,如同彼得堡延伸进了一个更好的历史,涣漫出另一个维度的文化乡愁。彼得堡理应在人类文明史上获得更好的名声,“历史始终在不知疲倦地败坏地理的名声”,而地理必将为想象伸张正义。为了抵御这种重复的败坏,布罗茨基把旅行当做流亡,流亡式的匿名性,带给他的并非是虚无的痛苦,而是自我的自由。

书评人萧轶认为,面对布罗茨基的文字,阅读即翻译,需要在熟悉他的语词规则或隐喻方式的情况下,在从外语翻译过来之后,在中译本上再度进行汉语与汉语之间的翻译,才能深入布罗茨基的语言内部,挖掘他那些新奇而冷峻的隐喻方向。故而这篇为威尼斯的布罗茨基而作的书评,也有意模拟了《水印》的文风,试图使阅读的过程成为对布罗茨基双眼略过城池的某种效仿:威尼斯如何遭遇布罗茨基,时间如何生产历史,水的波纹容纳了逝去的一切。

威尼斯

受雇于一套明信片的文明

在《悲伤与理智》中的第一篇《战利品》,布罗茨基特别写到了一位姑娘在他过生日时送给他的“一套像手风琴风箱一样连成一串的威尼斯风光明信片”,这套明信片是那位姑娘的奶奶于二战前夕在意大利度蜜月时带回来的,也恰好是在布罗茨基因阅读了两部以威尼斯冬季为背景的小说而常常念叨威尼斯时送来的。这些老旧的明信片让他感觉“几乎就像是在阅读亲戚的书信”,浓郁人文色彩的水城景色让他认为威尼斯呈现出来的气质,如同“做好了应对寒冷季节之准备的文明”,以致于他翻阅了无数遍。在被列斯政权认为是苏俄“寄生虫”的晦暗年代里,它们温暖着他那沉闷漫长的冰冻生活。

对布罗茨基而言,“季节就是隐喻”。冬天是正直的、道德的,是最真实的季节。寒冷是虚无的标准和精神所在,它规避了虚伪而战胜了人类,因为冬季色彩最为贫乏,所以最为诚实。再者,道德的诚实和欲望的贫乏,给现实世界的人类活动带来无边的恐惧,这是我们与时间保持类似的一个特征。所以,从这些冬天风景的明信片上,他想象着苏俄社会极力批评的西方社会,如同吊袜带的暗示力量,这些明信片风景散发着奴性的芬芳,诱惑着逃离的心脏。布罗茨基暗暗发誓:“有朝一日我若能步出国门,一定要在冬季前往威尼斯,我要租一间房,是贴着地面的一楼,不,是贴着水面,我要坐在那里,写上两三首哀歌,在潮湿的地面掐灭我的烟头,那烟头会发出一阵嘶嘶的响声;等钱快要花光的时候,我也不会去购返程票,而要买一把手枪,打穿我的脑袋。”这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受雇于明信片想象所产生的颓废幻想。

《水印》

命运垂青于这位以写诗为理由而反抗社会主义必须劳动的诗人,让他得到西方名人的呼吁与营救,安全离开了那个国度,不仅时常到威尼斯去,还在水面上写下了大量的诗文。在那本关于威尼斯札记的《水印:魂系威尼斯》里,布罗茨基如同给那位姑娘写情书那般,用情色意味的调侃方式,借助跳跃的思维和宽阔的比喻,如同面对某种危险的愉悦,鲜明而刻意地警惕着情感泛滥的叙事病灶,语言密度无限爆炸似的表达着深沉潜藏的忠诚与喜爱。写下威尼斯无数倒影的他,最终让自己也成为威尼斯的一道水印,他对威尼斯的热爱和写下的诗文让他青史留名,如同“掠过倒映在水晶水面中的那些花边般、瓷器状的廊柱”,竖立在威尼斯游客们的心底。他也长眠于威尼斯墓岛,尽管与被他戏谑调侃过的庞德做了永远的邻居。而这本关于威尼斯的书,成了他销量最大、译本最多的散文札记。

布罗茨基

冬季大海边一座完美城市

威尼斯的海藻气味,如同波罗的海边的童年记忆,召唤出乡愁的味道,尽管在苏俄的那些日子,对于布罗茨基来说,“作为一个乡愁的主题,这个童年几乎是不合格的”。但对于年轻时代翻阅关于威尼斯的图书的布罗茨基来说,这座从书页边角浮现出来的城池,就像感觉故乡彼得堡延伸进了一个更好的历史,涣漫出另一个维度的文化乡愁。因为,“历史始终在不知疲倦地败坏地理的名声”,彼得堡理应在人类文明史上获得更好的名声,自那位从子弹列车封闭车厢钻出的男人爬上装甲车的顶盖后,波罗的海刮起了历史的逆风,以堆积尸体的方式惩罚了这座海边城池。

尽管国家意志为了幽闭集权的社会统治,把“革命的摇篮”从面朝西方的彼得堡用坦克运进了内陆的克里姆林宫,洪水的灾异让位于对西方的恐惧。以主义之名的历史洪水开始让这个国家逐步远离西方,但在回顾自己的青春岁月时,布罗茨基写道:“我们是最纯粹的、也许是唯一的西方人”。“‘西方’这个词语对我而言,意味着一座建造在冬日海岸边的理想城市……剥落中的石灰裸呈出砖体和油灰,带着灰浊的、滚动的瞳孔。”“西方”,在《战利品》中是由物件所催生的想象:“冬季大海边一座完美城市,圆柱,拱廊,狭窄的街道,冰冷的大理石阶梯,露出红砖肉体的斑驳粉墙,油灰,被灰尘覆盖了眼睛的小天使——这便是做好了应对寒冷季节之准备的文明。”因流亡而融入西方,就像布罗茨基的想象不接受国家意志,现实生活也让他的想象,在自我的意志下不断无限接近现实。从彼得堡到斯德哥尔摩,终在威尼斯找到了“西方”的最佳想象。强调“西方”而不是“苏俄”,能够消除世人对流亡身份的过度围观,融入更大的西方文化背景能够获取半匿名的自由状态。

威尼斯作为西方文明发源地之一,或许正如保罗·莫朗巧妙油滑地处理自己的“法奸”身份时所说的那样:“威尼斯没有抵抗阿提拉、拿破仑,也没有反抗哈布斯堡家族和艾森豪威尔,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存活下来。……对作家和农民而言,和平没有那么五花八门,和平只有一种。一直以来我只热爱和平本身,奇怪的是这份忠贞让我背叛了革命。”这座背叛了革命的城市,遗留下了大量的历史建筑和丰富的文化遗产,让肉眼略过城池肉体时,能够清晰地见证时间如何生产历史。水的波纹容纳了逝去的一切,布罗茨基可以在此琢磨历史的变迁和宇宙的法则。

正如布罗茨基的命运航线是由偶然性的异轨所改变的和铸就的,宇宙的法则不该是进步主义的线性特征,真正能够整体记录人生经验的,就像奥登那张大脸上凹凸不平的皱纹。布罗茨基曾用线条和皱纹来论述时间的隐喻,二者合成第三个隐喻:脸是时间刻写经历的纸页,脸部表情修改生活的平衡和记录生活的冲突,它比任何文体都更能讲述经验,能言说的和未能言说的都能在皱纹里安然共处,是人类经验最完整的忠实记录。威尼斯的波纹能容纳一切事件,而独特的感知经验会造就表情独特的面孔。

布罗茨基在威尼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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